张公典

深耕刑事多年、专注刑事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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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杀人回忆》真凶落网,却因已过追诉时效无法追责,若在中国会怎样?

专栏:刑事 2019-09-19 1748 1 原创

9月18日,韩国媒体曝出惊人消息:电影《杀人回忆》中的凶手原型——韩国华城连环杀人案犯罪嫌疑人已被找到,嫌疑人系正在监狱服刑的56岁男子A某。

更让人震惊的是,A某正是因1994年对自己妻子的妹妹进行奸杀并弃尸,才被判的无期徒刑

而喜欢看电影的朋友一定看过这部经典电影——《杀人回忆》。

这部于2003年公映的犯罪悬疑片《杀人回忆》由著名导演奉俊昊执导,韩国国宝级演员“饼叔”宋康昊、金相庆、朴海日等人主演,以华城连环杀人案为原型,讲述了韩国的一个小镇上,出现了一系列的连环杀人案,小镇警察和从汉城调来的苏警察共同办案的故事,凭借其深刻的社会意义和电影极高的完成度,被奉为韩国电影的神作,豆瓣评分高达8.8分。

尤其是电影最后,呢喃着“凶手只是一个普通人?”的“饼叔”,那迷茫、无助的眼神,透过镜头表现出的无力感,让包括笔者在内的很多影迷记忆犹新。

一 、华城连环杀人案始末

华城连环杀人案发生于1986年9月15日到1991年4月3日期间,地点在京畿道华城郡附近村庄,当时有10名女子受害,仅1人幸存。作案手段几乎都是先绑架,后强奸,最后再勒毙,手段极为残忍。然而,虽然动员了约167万名警察和军队,搜查了约21000个嫌犯,鉴定570组的DNA、180根毛发、40116枚指纹,但最终一无所获,本案也因此被列为韩国“三大悬案”。

目前,经过DNA比对,韩国警方指出,这10起案件中,除了第8起案件凶犯另有他人外,A某很有可能是其余9起案件的真凶。

但是,韩国的追诉时效是15年,由于最后一起杀人案发生在1991年4月3日,即使找到了真凶,也无法就华城杀人案给予其处罚了。

值得一提的是,2011年韩国有一部经典犯罪电影《熔炉》上映后,不少民众情绪愤怒,向青瓦台请愿,使得政府改变国家法律,取消了“15年公诉期”的规定。

因此,在2015年韩国刑事诉讼法修正案规定,从2000年以后的杀人案件都将永久被追诉。但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华城连环杀人案仍然沿用当年的规定,也就是说仍然过了追诉时效。

二、为什么法律会规定“追诉时效”?

根据现行的刑事法理论,追诉时效的概念是,《刑法》所规定的,对犯罪人进行刑事追诉的有效期限;在此期限内,司法机关有权追诉;超过了此期限,司法机关就不能再行追诉。因此,超过追诉时效,意味着不能行使求刑权、量刑权和执行权,也不能适用非刑罚的法律后果,犯罪人的犯罪行为导致的法律后果因此消灭。

而关于规定追诉时效的理论根据,则有几点根据,一是改善推测说,即既然犯罪人犯罪后长时间没有再犯罪,可预想犯罪人已经得到改善,没有对其处刑的必要;二是证据湮灭说,即犯罪证据因时间过久而湮灭,难以追究和处理;三是准受刑说,即犯罪人虽然没有受到刑事追究,但长时间的逃避与痛苦,几与实际执行刑罚无异,可视为此期间已经执行了刑罚。

不得不说,以上几种学说各有道理,就笔者而言,更为赞同其证据湮灭和准受刑说,同时,或许著名法学家边沁“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的功利主义思想也能解释为何要规定追诉时效,即犯罪证据因时间过久而无法收集,如无时效规定,政府必将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于不可能实现的侦查工作,也必将影响其他案件的处理,威胁到“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

因此,世界大多数国家《刑法》均有时效规定。

三、中国规定了追诉时效吗?

我国《刑法》在第八十七条至第八十九条明确规定了“追诉时效”:

第八十七条 追诉时效期限

犯罪经过下列期限不再追诉: (一)法定最高刑为不满五年有期徒刑的,经过五年;(二)法定最高刑为五年以上不满十年有期徒刑的,经过十年;(三)法定最高刑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经过十五年;(四)法定最高刑为无期徒刑、死刑的,经过二十年。

如果二十年以后认为必须追诉的,须报请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

第八十八条 追诉期限的延长

在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立案侦查或者在人民法院受理案件以后,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

第八十九条 追诉期限的计算与中断

追诉期限从犯罪之日起计算;犯罪行为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从犯罪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 在追诉期限以内又犯罪的,前罪追诉的期限从犯后罪之日起计算。

四、如果《杀人回忆》在中国,会怎么样?

实际上,还真有中国版的《杀人回忆》,那就是“甘肃白银连环杀人案”:1988年至2002年的14年间,在中国甘肃省白银市有11名女性惨遭入室杀害的案件,部分受害人曾遭受性侵害。凶手专挑年轻女性下手,作案手段残忍,极具隐蔽性,造成巨大的社会恐慌。2004年,白银市警方向外界公布详细案情,并悬赏20万人民币,希望能够取得线索。

不过,所幸的是,2016年3月,甘肃省公安厅重启侦查工作,2016年8月26日,办案刑警在白银市工业学校一小卖部内将犯罪嫌疑人高承勇抓获。经初步审讯,高承勇对其在1988年5月至2002年2月间实施强奸杀人作案11起,杀死11人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018年3月30日10时,甘肃白银中院一审宣判“白银连环杀人案”,被告人高承勇被判故意杀人罪强奸罪抢劫罪侮辱尸体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2019年1月3日上午,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罪犯高承勇被执行死刑。

那么,假设高承勇是在2022年之后才被抓到,已经过了最长20年的追诉时效,还能追究他的刑事责任吗?

答案是肯定的。即上述《刑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在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立案侦查或者在人民法院受理案件以后,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白银连环杀人案已经被及时立案侦查,适用的是无限追诉期限。

换言之,我国的追诉时效制度,是仅适用于尚未被司法机关发现的犯罪行为的,一旦案件被立案侦查,行为人又逃避侦查、审判的,就将永久追诉。

此外,即使是尚未被司法机关发现的犯罪行为,虽然过了20年追诉时效,如司法机关认为必须追诉,报请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后也可对其追诉。

由此可见,我国的追诉时效规定相对还是比较完善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正义可能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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