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典

深耕刑事多年、专注刑事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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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河南固始33吨井盖被抢”不能立案?——敷衍式执法可休矣

专栏:刑事 2019-08-05 9216 0 原创

  • 事件回顾

近日,有媒体报道,一辆满载下水道井盖的半挂车在8月1日夜里,途经河南固始县状元桥附近发生侧翻。33吨货物被附近村民哄抢。但是,当货主报警时,所在辖区的河南固始县公安局东关派出所先做了笔录,但是之后又说不予立案。

货主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昨天我去的时候,当时就报了110,110也去了,去的时候现场还有人开着车拉着走呢。然后把我带到派出所去做笔录,做了笔录以后说,要等领导回来安排。然后我今天早上又去询问进度,那个民警告诉我,你这个都不够成案件。”

对此,固始县公安局东关派出所指导员陈家文做出了解释,“他这个够不上案件,为啥够不上案件呢?一个是他哄抢够不上,哄抢法律上规定必须是物品有人看护,那块儿有人在,当着面儿才算抢啊,是不是。一伙儿人把它抢走了,那叫哄抢,当着人的面,人制止不了,制止都制止不了,你把人东西抢了,那叫哄抢。其中有少量的完整的井盖,被人家村民拿走了,少量的它属于侵占。”

陈家文还称,侵占属于自诉案件,货主只能去法院起诉。对于警方的这一解释,货物承运人宋先生并不满意:“33吨货基本上现在现场剩的有一吨左右,不到两吨,肯定不到两吨了。我说我差不多价值10万的东西被抢了,还不构成案件,那什么才构成案件?我的诉求就是警方帮我把货追回来。”

这一事件,经媒体报道后,在社会上确实引起了一定反响,其中涉及的法律问题也值得思考和讨论。

  • “哄抢井盖”构成犯罪吗?真的够不上案件吗?

笔者认为,首先,“哄抢井盖”的行为不应构成抢劫罪。理由在于,抢劫罪应以实施暴力、暴力胁迫为要件,但从此事件媒体披露的情况看,村民们虽骑着三轮车、摩托车甚至推着板车来搬走井盖,但均未对货主实施任何暴力行为,不应构成抢劫罪。

其次,“哄抢井盖”的行为并非侵占行为,不可能构成侵占罪。按照该指导员的说法,该行为系侵占行为,只能自诉,并建议货主去法院起诉。但《刑法》第270条侵占罪的规定是,将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拒不退还,或将他人的遗忘物或埋藏物非法占有,拒不交出的行为。而此事件中,司机受伤去了医院,但井盖被非委托村民代为保管或被遗忘,根据一般的生活经验也可得出井盖属于有主物,只是由于技术原因无法带走的结论,故根本不符合侵占行为的构成要件,不可能构成侵占罪。

再次,固始县公安局东关派出所指导员陈家文关于“当着面才算抢”的解释,笔者不能苟同。诚然,一般而言,哄抢行为发生在当着所有权人的面且其无法制止的情形下,但从文义解释还是立法解释的角度看,均不可能得出“没有当面抢就不是哄抢”的荒谬结论。实际上,即使司机并未在现场,但井盖仍由司机占有而非无主物或遗忘物,抢走有主物的行为当然是一种哄抢行为,具有违法性,且可能构成《刑法》第268条规定的聚众哄抢罪,即纠集多人,实施哄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情节严重的行为。因此,如果在此事件中,经过警方调查,发现哄抢行为系有人组织、策划、纠集,则其首要分子和积极参加者可能构成聚众哄抢罪。

最后,“哄抢井盖”的行为达到数额标准的,可能构成盗窃罪。如上述,井盖即使无人看管,但仍然应属于司机的控制之下,而非无主物,村民们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拉走井盖,在达到入罪的数额标准情况下,可能构成盗窃罪。

当然,刑法是最为严厉的法律,也应保持刑法谦抑,作为社会治理的最后一道防线,即使村民们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公安机关应当以治安案件立案,对实行哄抢行为的村民责令给予返还,并给予行政处罚

  • “不予立案”合适吗?“敷衍执法”到何时?

公民在报警后,相应的公安机关应当负责立案前的调查,以区分刑事案件、治安案件或是否为公安机关受理范围,而不应未经过深入调查的情况下,就简单地“盖棺论定”,这显然是不太严谨、负责的做法。

笔者认为,良法需要善治,执法者的素质则是重中之重。该公安民警之所以振振有词的不予立案,背后恐怕是“偷懒式执法”的工作作风在作怪:几十吨的货物,上百号的村民,工作量可海了去了,反正干多干少一个样,还不如敷衍了事。联想到前段时间“西瓜被偷、瓜农反赔300”的舆情事件,简直如出一辙。

作为法律人,我们理解基层警力紧张的司法现状,但这并非敷衍懒政和和稀泥的借口!无论是否构成犯罪,但村民的哄抢行为毫无疑问是违法的,接案后,警方是否应当第一时间联系村委会,要求配合警方调查?又是否应当努力追回损失?如果仅仅以构不成案件为由就将求助于警察的货主打发了,岂不是给已经受伤了的货主二次伤害?

值得庆幸的是,据报道,涉事民警已停职接受调查,固始县公安局也已经组成专案组,正在全力开展调查工作,并组织专门力量追回了部分井盖。希望这次事件能够给全国的行政机关敲响警钟,刹住“无为而治”的不正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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